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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 上課 夫子,你這就有點睜眼說瞎話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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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 上課 夫子,你這就有點睜眼說瞎話了……

“楞什麽啊謝銘遲, 現在跟你說話都不理了,”一個青衣書生打扮的少年拍了一下謝銘遲的肩膀,笑道, “不就是休沐了兩天了, 休傻了?”

“這是沒睡吧?”另一個同樣打扮的少年湊過來, 指著謝銘遲的眼睛說,“眼下好大兩團烏青, 你幹什麽去了?”

兩人蹲在謝銘遲旁邊等著回答,他們身後則走過了更多的人。

這兩人、乃至他們後面這些人,謝銘遲再熟悉不過了。

白氏的一對雙胞胎兄弟, 白君澤和白君屹、住在北街的蔡氏公子、甚至還有之前欺負過封瑜的田公子……

這些人,這些現在正實實在在從他旁邊經過的人, 正是當初泮宮的同窗。

但怎麽可能,他們明明已經死了。

謝銘遲微微蹙眉, 伸手捏著白君澤的胳膊,白君澤立刻驚呼一聲抽出手:“幹嘛幹嘛,萬無秋看見又要盯著我們了。”

白君屹:“就是就是,上次就因為吃了你家兩塊糕點, 他在我們跟前有意無意內涵了我們好幾次。”

溫熱的, 實體的。

……難道是這裏的NPC?

謝銘遲這麽想著, 往四周看去,卻發現跟自己一起來的賀岐他們全都不見了, 不管是淵閣內還是門外,絲毫不見他們的影子。

身邊只有這些詭異的舊日同窗,就好像他真的回到了從前。

淵閣內燃起裊裊檀香,白氏兄弟嘻笑著坐在了謝銘遲前面的位置上,路過的田公子看著謝銘遲還心有餘悸, 離開了自己原本的座位,坐到了更遠的地方。

謝銘遲:“……”

難道是幻境?

但這幻境也太真了,人的性格、語氣、觸感、燃香,竟然都別無二致,真實得就好像謝銘遲只是度過了一個做了噩夢的休沐日,又回到了泮宮。

謝銘遲剛有懷疑自己的意思,突然間大腿上就傳來一陣刺痛。

他很快就找到了疼痛的來源,是放在褲兜裏的手鏈。

不用說也知道,一定是謝玥卿剛才采取了措施,讓他清醒。

看著手鏈,謝銘遲那一點恍惚立刻消失得一幹二凈,當下就堅定了信念。

他現在看到的一定是幻境,並不是真實,也許這幻境的目的就是亂人心智,讓他在課堂上出錯。

這麽想著,接下來旁邊再有人和他說話,他也不再理會,只是端坐著,等待夫子過來。

沒過多久,淵閣外的編鐘無風自響,準確地敲了五聲後停下來,渾厚的鐘聲穿越鼓膜直達心靈,給每個人的腦子都帶來了不小的沖擊。

鐘聲落下的那一瞬間,有一個佝僂著脊背的老人,手上握著一卷書,步履蹣跚地走上講臺,跪坐下來,努力撐起眼皮掃過臺下的學生。

謝銘遲的心也在與他視線對上的那一瞬間咯噔一下。

這是章夫子沒錯。

章夫子有一個小習慣,就是在查看學生是不是全到的時候,會不自覺地身子往前傾,同時右手食指一下下地敲著桌案,似乎在給自己計數。

只是面前的這個“章夫子”是左手食指在敲桌子。

是他又不完全是。

謝銘遲心裏泛起了嘀咕,他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和他看到了一樣的場景。淩千剛才說了那麽多,但卻完全沒有提到幻境的事,按理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小細節,而是一不小心就會沈淪其中的陷阱,但她卻沒提。

要不就是這幻境是今天才出現的,要不就是這幻境是單單為他一個人而設的。

很快,章夫子擡手提筆,但謝銘遲看著他,怎麽都覺得別扭。

……章夫子什麽時候是用左手寫字的了?

謝銘遲意識到了什麽,往自己左右多看了兩眼,很快從熟悉的同窗身上找到了端倪。

原本喜歡咬著毛筆的白君澤變成了白君屹,習慣先翻書後研墨的蔡公子先研了墨,還有突然更換了用筆習慣的章夫子……

這幻境還是個鏡像的。

只是鏡像的規則也十分奇怪,比如白君澤和白君屹就是兩人完全調換了習慣,蔡公子等人則是反向了自己的習慣。

謝銘遲有些拿不準主意了,不知道這幻境的鏡像有什麽用途。

“咳咳,”章夫子輕咳一下嗓子,往日慈祥的臉上現在滿是嚴厲,“看來大家都沒有到,那我們開始今天的課習吧。”

謝銘遲:“……?”

夫子,你這就有點睜眼說瞎話了。

連說話的內容都要鏡像嗎?

說反話為什麽只說一半,如果要全部說反話的話,那後面那句應該是“我們不開始今天的課習”才對。

謝銘遲默默皺緊眉頭。

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,章夫子就先開了口:“第一問,《孫子兵法》中講究因地制宜不在哪一篇?”

謝銘遲:“……?”

他覺得這個世界簡直就是瘋了。

一個教書法的老師,竟然在問他們兵法。

癲了,都癲了。

而且問的還是……不在哪一篇?

謝銘遲記得清楚,因地制宜是在虛實篇中的,但章夫子問不在哪一篇,豈不是要把其他的篇章全都說一遍?

很快,後面有個學生舉手答:“在虛實篇。”

謝銘遲看向章夫子,卻發現章夫子此刻也正看著自己,眼神陰冷,不禁讓他後背發毛。

不對,這個幻境肯定不對,問的問題也不對勁。

謝銘遲開始飛快地細數自己進入這裏經歷的一切。按照淩千所說,白天開啟的半小時後編鐘就會響起,代表開始上課。他進入淵閣之後就進了幻境,編鐘卻確實是在半小時時間到後敲響的,說明不管是幻境裏還是幻境外,課程都開始了。

緊接著,他發現了幻境裏的鏡像,這裏面的人,不管是習慣還是說話方式,都或多或少有完全相反的內容。

人的習慣有太多,暫時沒法從這方面入手,但如果從言語上來看就會清晰許多。

謝銘遲整理了一下思路,開始做假設。

如果章夫子說的是反話,那麽他問的應該是“因地制宜在哪一篇”,這時學生的回答也應該是反話,即“不在虛實篇。”

如果章夫子說的不是反話,是真話,那麽他問的確實就是“因地制宜不在哪一篇”,學生的回答應該把其他篇章都說一遍。

這兩種情況都不成立,可見他們說話的規律並不都是全真全假。

……那只能是真假都有的情況了。

可這種情況放在兩句話裏還好說,一句真一句假即可,那學生只回答了一句話,怎麽可能真假都……

等等。

不對。

謝銘遲一個激靈,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。

沒錯,就是一句真一句假!

章夫子說的確實算兩句,“第一問”算一句話,這句是真,後面真正的問句就是假,他真正的問題是“因地制宜出自哪篇”。

而學生的回答只有一句話,無法做到真假皆具,那就只能是其中選一。

如果他回答的是正確的,那此刻章夫子應該已經開始問下一題了,但他現在卻在看著謝銘遲,可見學生的回答不對。

然而因地制宜確實出自虛實篇,所以只有一個可能——

說的話只有一句時,只能說假話。

故而學生說的雖然是“在虛實篇”,但傳到章夫子耳朵裏就成了“不在虛實篇”,所以章夫子遲遲沒有宣布開始回答下一題,反而是看向了別人。

章夫子在等一個回答。

等有人回答,“不在虛實篇”。

從進入幻境開始,和謝銘遲說過話的就只有白君澤和白君屹,但二人本來就已經顛倒了全部,說話就已經算是假話,在開口時就不用故意顛倒,所以他沒聽出話語間的矛盾。

章夫子的眼神還死死鎖在他身上,似乎認定這幻境裏只有他一個外人,正等他回答。

如果整個幻境都是一個相反的鏡像,那也不難猜出,幻境中有人回答了問題,對應到現實就是沒人回答問題。

所以外面還沒有人能回答出這個問題。

而淩千說過,回答不上他的問題就會死。

說時遲那時快,謝銘遲立即開口:“不在虛實篇內!”

章夫子終於移開了眼神,手中毛筆在紙上寫下了什麽東西,隨後繼續問:“第二題,……”

這題倒是許久沒人回答,謝銘遲知道答案,但既然一直沒人答,就說明外面已經有人回答了。

淩千只說答不上問題會死,但是沒說有兩人回答過問題會怎麽樣。

估計他們昨天並沒有經歷這種時候,謝銘遲思慮片刻,還是選擇閉嘴。

要是真的回答完問題就沒有坑了,那章夫子就該和剛才一樣開始問下一道題,而不是一直沈默著。

八成第二個回答的人就會觸發某種機制死去。

果然,片刻後,章夫子緩緩啟唇,問出了第三題。

其實他問的問題對於謝銘遲來說都不算難,但卻需要他一直註意力高度集中,腦子迅速反應出答案的正話反話,還得小心不能第二個回答,這就為課堂加了難度。

終於熬到兩個小時過去,章夫子宣布下課,隨後就走出了淵閣,謝銘遲卻註意到周圍的幻境還沒有消失。

看來這傀界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困在這裏了。

謝銘遲不慌不忙地站起來,走向章夫子剛才坐的地方,抹平了他剛才寫字的紙。

章夫子雖然全程拿著筆,但卻只有他回答完第一題之後在紙上寫下了什麽,之後再也沒有動過筆。

謝銘遲很是好奇上面寫的內容。

他鋪平紙張,看著上面的字,卻感受到一陣從骨子裏泛出的詭異感。

潔白的宣紙上只寫了一個字,在紙張的右上角。

“假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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